“这……”许有感到一时语塞，他把自己勉强缩在陆年年身后，“这还真一点也不跟我们客气，确实是太平间……”
如此直白，钟乐确实也是蛮震撼的。
位于负一层的这间停尸房面积不算小，但由于选手人数原因，病床鳞次栉比紧凑地排列着，当中几乎没有什么空隙。左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非液晶电视机，旁边还有个固定监控探头，红灯没亮，应该不在激活状态。罗PD不在里面，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安排，室内黑漆漆的，不知道是哪里在泛着莹莹的绿光，倒是黑白无常态度友好地站在停尸房门口，笑容裂到耳根，好像就差一句‘欢迎光临’了。
但任他们说话再和蔼，平常人谁又会觉得黑白无常慈眉善目？
钟乐之前还以为自己早就形成免疫了，现在却还是被这诡异的一幕弄得有些背脊发凉。
“地府是不能随意出入的，这次是专门经上级主管部门讨论后特批的活动，由于选手数量比较大，所以大家必须严格执行我和小七老师的规定，一旦有擅自行动的情况，发生意外，后果自负。”
许有抱着陆年年大腿的手微微颤抖：“什么后果？是我想的那个后果吗？”
“地府别说对活人了，对着死人肯定也不是全都开放的啊！要追责很奇怪吗！”陆年年理所当然地回答，“你是法盲吗？”
“谁跟你说这个了！”许有尖叫，“我要是因为这个环节出事了没回来，在我买的人身意外险保内吗！！”
“……”陆年年看不上，“庸俗。你是要去求学的！怎么只想着钱！”
“……”
钟乐挺佩服他们牛头不对马嘴也还能聊下来的。
白无常继续解释规则：“首先，请各位选手先找到贴有自己姓名的床，必须是之前登记过的真名，不能是艺名，如有错误请立刻向我们报告。找到后请仰面朝天躺下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尽量保持放松的姿势——相信我，否则你一会儿起来全身僵硬会动不了的。”
“这很好理解，大家都当过植物人吧？醒过来可是要复健的。我们这次活动虽然没有伤害这么大，但是没有灵魂的肉体确实是会受到影响的哦，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偷懒。”
倒也没有过植物人的体验……钟乐真是服了，为什么周围居然还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，你们年纪轻轻人生经历这么丰富的吗？？
“这好像不是按分组排的……”陆年年先找到了自己的，周围都是不太熟悉的选手，稍微离他近一些的王为也和他隔了一排。
“大概是按名字和生辰八字之类的顺序吧？”王为猜测。
“这要是有错不要紧吗？”钟乐有些担心，虽然之前许有找他打探八字的时候被他糊弄过去了，但其实钟乐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八字是什么啊！他孑然一身的，别说早就联系不上，他压根也不知道要找谁去问，指不定直接去地府见父母还更快一些呢。
王为没理解他的意思：“不弄错不就行了吗？第一轮比赛之前黑白无常老师都跟我们对过吧？”
“哎，钟大师你这么一说……”许有开始慌了，“当时不知道还好，现在怎么越看越觉得好像记错了……”
钟乐仔细回忆了一下，当时黑白无常问的是‘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’，后面因为他们说话太——咳咳，风趣，钟乐直接就告辞了，他们没有拦他，也没有确认过八字。
我怎么觉得要完的不是许有是我呢，钟乐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。以面前黑无常和白无常的性格，关键时刻掉链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“乐乐哥，你们找到了吗？”陆年年核对好了自己的，开始东张西望。
“在这里。”张知楠停下脚步。
“嗯？”
“你的。”
钟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知楠说的是他的位置，将将卡在电视机正下方，是监控唯一的死角。
“……”
怎么越来越觉得不吉利了……
“你说我要是把名牌偷偷换一换……”钟乐开始没素质，“应该也不要紧吧？”
张知楠迟疑地摇了摇头，钟乐叹了口气：“也对，真不要紧干嘛费这心思给每个人排顺序。”
“床是棺椁。”张知楠解释，“名字是牌位。”
“……”钟乐真是被惊艳到了，“原来地府一日游是真的要我们死一次啊？？”
“别担心。”张知楠说，“一起。”
钟乐的眼睛闪了闪，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：“你这么说，别人听起来还以为是殉情呢。”
“不是殉情。”张知楠看着他，认真地纠正，“要一起回来。”
这一个瞬间，钟乐心里百味杂陈。
关于过去，关于现在，关于未来，关于他自己，也关于张知楠。
没有人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，张知楠是第一个——明明以普世标准来区分，最不近人情的也是他。
钟乐深深吸了口气：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张知楠说：“嗯。”
他们两个的位置居然是紧挨着的，钟乐按照黑白无常的指示躺下，头顶的天花板晦暗不明，只有朦胧的光，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潭。
转身就能看见张知楠近在咫尺的侧脸，他的呼吸很轻也很均匀，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着。
装大人的小鬼，到底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？钟乐有些不着边际地想，等这次回来之后，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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