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伤总是青青紫紫看着严重，方亦杉一面给梁希揉着肩膀那儿的新伤，一面细细打量他身上斑驳的旧疤。在男孩子的世界里，“男人”这个概念最初的刻画者一般都是父亲。但是方亦杉小的时候，方落总是为了挣钱总是在外务工，父子俩关系并不亲密。哥哥方亦彬的样子，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模糊了。方亦杉的目光落在梁希身上，一寸都不放过：他精瘦但有力的肌理，他修长的指节，他的伤，他的疤……就在这一刻，方亦杉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怪异的感觉：梁希好像和他不一样了，梁希……不是男孩了。——这种“怪异”让他既兴奋又恐慌，浑身的血都跟煮沸了似的一点一点热起来。
“你揉棉花呢？”钟无名看不下去了，盘手走过来，“我来吧。”“别……啊啊啊！师父！疼！轻点！轻点！”梁希料到钟无名没那么容易放过他，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。钟无名手腕微微用力：“下次再敢胡来我一定抽得你屁股开花。”梁希被钟无名拧着一条胳膊，退无可退，缩在椅子上嘶嘶抽气：“不敢了，真不敢了！”钟无名瞪了他一眼，这才算放过他，正正经经开始给他上药：“亦杉过来学，红花油像你刚刚那样揉不行，力道太轻，药效不起作用。太重也不行，太重会疼……”一大一小两个人把梁希团团围住，四只手在他肩膀那块上上下下又捏又搓，到后来梁希嗓子都嚎累了。
晚上，钟无名罚他俩在院子里扎马步，两只手还得端着狮头举在胸前，梁希那个五公斤，方亦杉那个三公斤。一开始方亦杉想给梁希顶罪，抱着钟无名的大腿撒娇：“师父，师兄今天受伤了，我帮他一起做了吧。”“别给我来这套，过去站好！”钟无名垂手给了他一记爆栗。
“梁希，练高桩要记住的第一条，背。”
“可以摔下来，但是不能让自己受伤。”
“你今天哪里做错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，哪里做错了？”
“让自己受了没必要的伤，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方亦杉，你哪里错了？”
“明知道过不去还不肯下来，害师兄受伤……”
“每次上桩前都给我默念这句话三遍！一是为了你们自己，舞狮说到底还是拳脚功夫，要是严重点折了手断了腿，你这辈子都玩不了了；二是为了你们的搭档，有情况不要逞强，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，否则只会把你的狮头或者你的狮尾也拉到危险中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听明白了！”
“明白了！”
“汪汪！”
那汪汪叫的是钟无名前几天捡回来的小土狗，名字叫铃铛。小东西估计才刚满月，肉乎乎的一团，乳白色的毛，身上有几块棕色的花斑。尾巴短，腿也短，迈步的时候一拱一拱的，像只走不动路的小猪。钟无名以前没养过小猫小狗，也没种过花和草，唯一养过的可能就是某个人类幼崽了。可惜好不容易养大，却被天偷走了。
那天夜里，钟无名从屋里出来，看到架在竹凳上的黑色狮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地上去了。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刚刚没放好，走近一看狮头颈子下面的铃铛居然在动，发出细小的叮铃声。钟无名的心尖猛地一颤，他不敢细想，只弯腰把狮头掀开，看见下面缩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狗。可能是小东西闯进来的时候一头撞到了竹凳上，狮头翻下来刚好把它罩里面了。那小狗耷着耳朵仰着头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钟无名看，尾巴左右左右摇得十分欢实，过了一会儿四条胖腿突然一抖，打了个喷嚏。
其实钟无名一开始没想养它，喂了它一点吃的就把他抱出院子了。结果这小胖子每天晚上都准时过来，要么蹲坐在院子大门的正中，要么缩在大树下面，要么趴在门口的石阶上，可怜巴巴地呜呜叫。钟无名心软了，决定把它留下的瞬间名字就取好了，他在门里面招了招手：“铃铛，进来。”小胖狗好像知道那是它的名字一样，立马晃着屁股跑到了钟无名面前：“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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