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方亦杉过来吃饭，果然一进门就说：“师父你怎么又把腰给闪了！要给你上药吗？”
钟无名朝梁希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“你看我就猜到这臭小子要说我”。
梁希把菜端出来摆好：“我已经帮师父上过药了。”
方亦杉钻进厨房里拿碗筷勺子：“哎，不是我说，师父你也不能总这么一个人吧，有个伤啊病的身边总没人照顾。”
钟无名老觉得他还是小孩，每次看他学大人讲话就觉得特好玩：“你倒是得了你妈妈的真传。”
方亦杉坐下来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：“我认真的啊师父！等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才给我们找个师娘啊？”
钟无名瞥了他一眼：“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，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。”
梁希静静听着，时光仿佛倒回十年之前。
到了晚上梁希就住这儿了，方亦杉回家在自己屋里辗转反侧睡不着，大半夜偷偷溜到三更堂翻墙进去，结果咚一下刚踩到地就被人揍了屁股。方亦杉被钟无名追着满院子跑，钟无名抄着根木棍在后面穷追不舍。
“刀剑无眼，师父饶命，是你的宝贝徒儿啊！”
“谁让你好好的有门不走，非要翻墙！揍的就是你这小毛贼！”
“师父您悠着点，别又把腰闪了……啊啊啊别打！我不敢说了！不说了……”
“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干嘛？”
“我过来找师兄。”
“你几岁啊？一晚上不见能怎么地，没断奶啊！”
“我这不是睡不着嘛。”
“阿希已经睡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他每天睡得可早了，像个小老头似的。嘿嘿，还是师父好，我还是找你玩吧。”
“那咱俩喝点酒？”
“成！”
钟无名把木棍往墙角咣当一扔，去屋里提了两壶去年酿的桂花酒，方亦杉端了张小几子放到竹床上。
三杯酒下肚，方亦杉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：“师父，我今天一回去我妈就跟我说，上个月好不容易说动你去相亲，结果你一见面就老老实实说你是来完成任务的，给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，把她给气得够呛。”
钟无名呷了一口酒：“那还不是怪她，她说这次再不去就把我照片贴在人家婚介所大门口。臭小子，你被你妈收买了？”
方亦杉挑了挑眉：“什么话！我肯定站你这边啊。只是……师父，你真的从来没想过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吗？”
钟无名笑了：“还说没被你妈收买，说的话都一模一样。”
方亦杉坐近了，没大没小地伸手勾住钟无名的脖子：“哪有，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嘛。师父，这么多年了，也没见你往家里带什么人。哎，我简直怀疑你没有‘喜欢别人’这个功能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。”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一般都比较爱面子，钟无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，“谁跟你说我没喜欢过。”
一听这话，方亦杉立**睛都亮了：“我靠！真的假的？什么时候？谁啊？我怎么不知道啊？”
钟无名虽然已经有了些许醉意，还是没忘了管教他：“不许说脏话！”
方亦杉一脸八卦地凑上来：“不说了不说了，你快告诉我！”
钟无名垂下眼睛，眼神都变柔了：“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方亦杉夸张地抖掉了半杯酒：“啊？那岂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？！”钟无名攥着酒杯没有接话。
方亦杉又缠着他叽里咕噜问了一大堆：“你们怎么认识的啊？到底是谁啊？我不知道我妈总该知道吧？我妈怎么没说过！她是做什么的啊？长得好不好看？为什么你们后来没有在一起？你告诉过她你喜欢她吗？”
而这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是，没有。钟无名从头到尾都没对方亦彬说过一句“喜欢”。
其实长大以后，方亦杉和方亦彬已经不那么像了。兴许是刚刚灌下的那杯酒让他有点醉了，兴许是想到方亦彬走的时候也就和方亦杉现在一般大，钟无名眼底渐渐起了一层雾。
有那么几秒钟，他真的恍惚以为面前的小家伙是方亦彬。也就是这虚虚晃晃的几秒钟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甩在他脸上，痛得他瞬间酒醒了大半：差点就说漏嘴了。
钟无名低下头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也没什么好说的，都是陈年旧事了。”方亦杉却并不打算放过他：“什么陈年旧事值得你死心塌地惦记了二十多年？”
“亦杉，你要知道，人和人之间的感情，很多时候都是和时间无关的。有的人可能在你生命里只存在了很短暂的一时一刻，可是这一时一刻偏偏就让你记挂、珍惜了一辈子；有的人可能陪伴你日日夜夜长长久久，就算这样，你的眼里心里还是始终没有他的位置。再多年过去，我想要的也不是后一种。”说到最后声音竟然有些发颤，钟无名仰头灌下去半壶酒，勉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，转开话题，“对了，白天忘了问你，你和阿希怎么遇上的？是在省城？”
“嗯，就很巧地碰上了，我们现在一起住。”方亦杉晃了晃神，他又想了一遍钟无名刚刚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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