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对话的时机，梁希没办法草率地告诉方亦杉“是”或者“不是”，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，把他们的距离缩短到零，然后抱了抱方亦杉，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：“不是说了不准哭吗。”
方亦杉走了这么一路，手机里剩下的电全用完了，电筒已经不亮了。两个人抓着手摸黑往山下走，气氛静谧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。
很不巧走了一段又碰上余震，山崖上的石块稀里哗啦滚下来，方亦杉被梁希护在下面，倒没怎么被砸到。
方亦杉心里有点别扭，想和梁希换个位置，刚伸手就被一巴掌按着脑袋护了回去：“老实呆着，你这手是拿狮头的手。”
方亦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，心尖上酥酥麻麻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他已经好久没拿过狮头了，以后……以后还有机会吗？
这么一来，大大小小的碎石挡住了来路，本来就崎岖的山路更加不好落脚。继续往下走，如果再碰上余震，绝对凶多吉少。正好不远处有一片空旷一点的平地，周围没有山石峭壁，相对比较安全，两个人决定在那儿休息一晚，等天亮了再想办法。
方亦杉裹着剧组发的绿色军大衣，虽然又丑又土，但是很厚实保暖，他把军大衣脱下来给梁希穿，梁希不肯要。方亦杉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们一人穿一个袖子，然后我们抱紧点，特别紧那种。”
两个人披着军大衣挤在一起。太暗了，连一丝月光都没有，方亦杉看不清梁希的脸，不自觉地就伸手摸过去，发现梁希脸上好冷。他摸到梁希的手，也冷冰冰的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再摸到他的腿上有点湿。
方亦杉心里一凛：“师兄，你腿上受伤了吗？”
梁希侧过身躲开他的触碰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方亦杉开玩笑说：“那你就是尿裤子了，嘿嘿。”
梁希瞪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方亦杉厚着脸皮贴上去：“你别不说话呀，我们来聊天吧师兄，反正也不能睡觉，一会儿再震起来还得跑路。”
说是聊天，其实都是方亦杉一个人在乱七八糟瞎扯，梁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他两声，有一会儿梁希不说话了，方亦杉就抓着他手臂把他晃醒。
“师兄，其实我昨天还挺怕死的，可是现在又觉得不那么怕了，还有点开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最后不还惦记着给你打了个电话嘛，我就还想见你一面呢，然后就见到了，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我俩死一起，还包在一件军大衣里，天一亮人家找到我俩都冻一块儿了，分都分不开，要用那种大铲子才能铲开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哎呀你怎么像师父一样没意思，开玩笑都不行啊。”
“不行，不吉利。”
“那我们都不死。”方亦杉顿了顿，突然很认真地说，“师兄，如果我们安全下山了，你会和我谈恋爱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好吧好吧，不谈恋爱，那我能追你吗？追你总不犯法吧？”
“……毛病。”
“你才毛病，谁让你自己要来找我的，我都给你机会离我远点了。”
梁希又不说话了。
方亦杉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，忽然伸着爪子小猫一样挠了挠梁希的手心：“师兄，我给你唱个歌吧。”
“纵然是世界辽阔 外面的精采好多
给你的爱那么多那么浓 你还是不懂
我矛盾的心 不愿反覆的猜 希望你能明白
我在这里等待 就算天塌下来 希望你能明白
我矛盾的心 不愿反覆的猜 希望你能明白
……
我在这里等待 就等着你明白”
这是一部台湾电影的插曲，方亦杉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男人喜欢男人，他们也经历了一场大地震。
方亦杉抬头看到天上两三点星光，夜幕沉沉地压下来，天地之间好像只余下他们两个人。他们穿着同一件外套挤在一起，靠得那么近，方亦杉都能感觉到梁希的心跳，好像一点一点变快了。
他转过头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居然和梁希一个频率，紧张得嘴唇都有点发抖：“师兄，如果我们活下来，就一起舞狮吧。你和我，我们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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