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没死成，挺痛苦的。
陆知梨似乎事情很少，每日要去皇陵换上新的香烛，清闲的时候，就来同秦端说话，慢慢的，也就谈及了秦端沦落这种境地的缘由与过往。
等吃完了饭，陆知梨坐下来听他说话，捧着腮问道：“你是说，你的这些伤，是为了你说的那个女子吗？”
秦端点了点头，虽然已经视为耻辱，但并不否认。
陆知梨听故事一样，感叹道：“那你很喜欢她呀。”
秦端没有应声，他也不知道，究竟是不是为自己塑造的虚假梦幻。
陆知梨追问道：“那现在呢，现在你还喜欢她吗？你看你都变成这个样子了。”
现在？秦端笑了一下，转过头去没有回答。
喜欢宋挽莹吗，他其实落地的那一刻，就意识到了，似乎根本不是一种悸动。
看见陆知梨还想问下去，秦端闭了闭眼睛，恳求地说：“能不问吗？”
这些过往是他溃烂的伤口，永生无法痊愈，令他无法回首，浑浑噩噩的一生。
“好吧，那我不问了。”陆知梨略有失望地应道，显然是把这当成故事听呢。
她慢慢的伸出手指，一道一道的抚平膝头的裙褶，淡绿色的裙角被外面的露水浸湿。
“对了，一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？”死到临头，理所应当的，要问一下救命恩人的名字。
“我姓陆，名唤知梨，知否的知，梨花的梨。”
秦端听了，却沉下了眉眼，半晌没有说话，但他时常这样，心情不好，伤口作痛，他都情绪消沉的不言不语。
“很好听。”
等到了夜里，秦端就疼得睡不着，钻心的痛，咬着牙闭眼，满头大汗，但是他又不能翻身来缓解痛苦。
他想他是好不了了，苟延残喘了这么久，伤口看起来是结痂愈合了，里面却不能再好。
可陆知梨终究是不懂的，这并不能证明他会好起来，只能让他死的时候，稍微看起来“体面”点。
在这里的日子，说实话，是他心里比较松快的一段时日，什么都不用多想，每一天朝着死亡更进一步。
三四天后，秦端的精神出奇的好了起来，身上也没有那么疼了，而老天爷也异常的给面子，天气舒适得宜，云开雾散，春光正好。
陆知梨费了好大的气力，将秦端挪出来，晒晒太阳，懒洋洋的，舒服的简直不行了。
陆知梨端了晾凉的水来给他，秦端就着她的手，咕咚咕咚的喝了，笑说：“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，我一定好好报答你。”
“嗯？”陆知梨鲜少的听他这么温柔平静的说话，脸上溢出轻软的笑意。
秦端也笑，凝视着她的面庞，说：“你笑什么，我可是个有恩必报的人。”
其实陆知梨挺高兴和他多说几句的，而且秦端的精神看起来很好。
然而她看得出来，这个秦端往前，怕不是什么好人，遂笑着摇头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秦端也没有气恼，反而仰面长叹了一声，故作惋惜道：“唉，可惜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，若是以前，肯定会让你离开这里，让你过想过的日子。”
陆知梨没有一点幽怨，淡淡道：“现在就已经很好了，我已经过得很好了。”
这里可不算什么好地方，秦端想了想，意识到自己现在居然还在想这些，觉得有些可笑。
将死之人，想得太多，不过是徒增遗憾。
陆知梨在他面前俯下身来，笑了笑说：“我知道，你必然不是什么无辜之人，也并非被人构害，你看你穿的衣袍，一看便知你的身份不低，这宫里，有谁能干干净净的走到你那个位置。”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秦端仰了仰头，脑袋靠在椅背上。
“况且，什么人会与人结仇至此，你看你全身的伤，也不用我说了吧，不是普通的办法弄得出来的。”陆知梨掀开他脖颈处的东西，露出半身的伤疤。
“你被我救了之后，并没有半分愤懑，也没有惦念任何人，只是不甘心，想来，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了。”
“怎么，你还想治我的罪吗？”秦端凛然道。
“不，我只想问问您，您可后悔吗？”
秦端低下头，垂下的发丝掩住双眼，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眼泪自眼角落下，他懊悔不迭，也没用了。
“苌坚，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？”
苌坚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：“我……我想有个自己的家，能找到失散的兄弟姊妹，嗯，院子要漂亮一些，我是南方人，喜欢有水的地方，哎呀，再养一些花草，种点竹子，过着太平日子。”
“这下算是有钱了，虽然京城里的买不起，但外面的还可以想一想。”
苌坚与他可谓是难兄难弟，现在，再过不久他也要去陪苌坚了。
其实并没有很糟糕，至少，苌坚从未背叛过他，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，已经是过分的恩赐了。
他给弄丢了。
过了半晌，秦端忽然问陆知梨：“你真的没想过要出去吗？”她在这里似乎过得怡然自得。
陆知梨似乎并不愿意提起外面，也打断了他的思绪：“别空想了，您现在一步都走不出去，我更是被发落到这里的，不如看看晚上吃什么实在呢。”
“把镜子拿来给我看一下。”陆知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去拿了来，放在他的面前。
秦端看着镜子里皮肉外翻，交错纵横的怪物，陆知梨一直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丑陋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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