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23）
千年这次把狄明威载去绿迤坊。
香榭丽舍里，两杯香槟下肚，千年开始倒苦水。
“她是我姐姐，她比我早五分钟下地，就是这五分钟，我同她，际遇差天共地。”
狄明威坐她侧边，默默听她说。他此刻已经被千秋千年这帮人完全吸引，千年更是赢得了他的绝对信任，他虽然觉得这两姐妹的经历匪夷所思，但是却又不知不觉接受了。
他从刚才那幕猜到千年最近与姐姐关系紧张，英蓝等人是千秋派，自然孤立千年，他觉得十分怜惜，一面乐于听千年的诉苦，一面又怕她说出一些让人不安的事情，心情十分矛盾。
幸亏千年来来去去只是说她与姐姐的恩怨。
千年与千秋英蓝闹翻，跟狄明威又有“过命”的交情，新账旧账自自然然找他来翻：“从我懂事以来，大人都是喜欢她，不喜欢我，真是奇怪，明明经常把我们两个认错，可是嘴里欢喜的时候只会叫：‘千秋，千秋’，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喊：‘千年’，闯祸的永远只有我。我记得有一次，妈妈发现厨房的汤煲打碎在地板上，汤淌到整个地板都是，她就以为是我。哼，我还记得她怎么说：‘千年，你做错事怎么只会躲起来，怎么从来不跟我们承认错误？煤气炉给汤浇熄，不过煤气瓶还开着，多危险，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？’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因为我完全无辜，汤煲是千秋打翻的。
“不是我闯的祸，我哭着不承认，终于妈妈相信是千秋做的，居然即刻要我帮忙找千秋出来，天啊！居然怕她烫伤。”
她不知怎地，这晚尽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翻出来。说到感情激动处，眼圈也红了。
千年抹抹眼睛，冷笑：“个个都喜欢她，在大人眼中她懂事、听话、聪明、大方，她没有缺点，而我是周身缺点的坏小孩。七岁那年她居然偷偷跟我说，她不喜欢这样，个个把她想像得太好，逼她事事做好，她觉得有压力。我从来不知道宠爱也会有压力，我只知道没人爱是压力，经常给人比来比去而且从来没有比赢过会有压力，我只知道若果有人那么爱我，我死了也值得。”
她张开双臂，似乎在拥抱空气：“我好想好想长大，好想好想自己变得好一点，可是他们的眼中从来没有我，无论我作出何等努力，在他们心目中，我永远比不上千秋。”
狄明威注视她，目中一抹恻然：“其实也许是你的心理作用，至少千秋小姐她会待你好吧，不然不会跟你分享她的……”他迟疑一下，终于将“身体”一词吞回肚中。
千年瞪大眼睛，装出受惊的表情，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，虽然酒吧的环境的嘈杂，但这等恣意的笑声，四周的人不禁侧目而视。
狄明威稍觉尴尬，但也不作反应。
千年笑了一会，转头问他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笑？”
狄明威耸耸肩，心想，你心思比鬼更精灵，我怎么猜得到。
千年悠悠道：“因为你天真。”
“噗”狄明威口里含着的一口饮料忍不住都喷在面前的柜台上，不少还反弹到酒保身上，连忙手忙脚乱站起来道歉。
千年等他又坐下来，一本正经说：“你的想法实在幼稚，我不得不这样批评你。”
狄明威忍不住：“她是你世上唯一亲人，将最宝贵的东西与你分享，这还不是出于爱护？”
千年冷笑：“你这样说，只因为你不认识她。你不知道在她欠下赌注的时候是怎样偿还，她眼也不眨便将我的身体交予对方，然后对我说：‘千年，请你暂且委屈共用我的身体，我会竭尽所能替你找回身体。’哼哼，洒几滴鳄鱼泪，这样的话谁不会说。”
狄明威默然，这事他已经知道了。沉默一阵，他说：“如果她真是心狠手辣，不必与你分享身体。”
“那是因为她要做戏给人看，维持她一贯善良大方的形象呀。不是这样，英蓝他们也不会对她死心塌地。”说到心头恨事，千年双眼冒火，狠狠将酒杯掼在桌面，发出噪声。
狄明威缓缓摇头：“不对，你可能是误会了，不会有人为了维持形象作出如此牺牲……”
他还没有说完，脸上就着了清脆巴辣一巴掌，他捂着脸跳了起来：“你怎么这么野蛮！”
千年瞪着他：“又是这个词语，你给点创意好不好？你们都一样，都给她迷住了，其实我也会，就是装正义装善良，还会流眼泪，我也会呀……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，你们从来都不爱我？”说到后来，声音已经带着哭声。
舞池里换上了强劲的舞曲音乐，千年的哭泣全被掩盖过去，她的抗议就像被淹没在千哩海底的暗潮，没人察觉。只有狄明威见到她眸里闪闪的泪光，这个女孩子，倔强地不要人看见她哭，其实满脸肌肉早已绷紧，皱得像一头猫。
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痛，可是心忽然软了。他走过去，环住千年：“放松一点，你有什么委屈都对我说吧，我总会帮你的。”
千年别头，声音生硬：“谁要你帮，我又不是千秋。”
狄明威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，“我是你的朋友，你总可以相信我。”
千年嗅着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，觉得蛮好闻，就靠着不离开，仰脸质问：“真的？你帮我，不帮千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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