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笑就像从前一样，岁月好像格外偏爱她，时光像流水一样轻轻漫过她的脸，桃花一样的脸颊变得更加柔软而鲜活，眼睛被冲刷得更明亮了些，看着谢沐的表情都和以前一样。
然后，她看到趴到桌子上的谢沐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说出了她今晚的第一句话：“乱讲，你还有我。”
谢沐看着窗外，天气阴暗，像是要下雨一样，灰黑色的天空惨淡地笼罩着窗口。室内明亮的灯光把她们俩的影子都投在了玻璃窗上。
谢沐喃喃道：“我还以为在做梦。”
戴笑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，听到她接着说道：“一看到你，我就觉得，我又做梦了。”
天色变得很快，浓厚的黑云卷着冷风剧烈地撕扯着天空，像是拧着灰尘味道十足的旧毛巾，雨终于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。
戴笑安安静静地看着谢沐，声音像是春天的湖水微荡：“别怕，我会帮你。”
与此同时，林深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他此刻在北方沿海的一座小城市的宾馆里，好像正对着电脑屏幕在看着什么。他没开灯，整个屋子都只有这一点点幽灵鬼火般的微弱光线映在他脸上，颜色不深的眸子在映成金黄色的额发下，莫名地变得有点儿闪亮。
这个地方的四月很美，让他想起林徽因写过的句子，四处都是茂盛而有活力的绿植，即使到了晚上，空气里也满是鲜花的甜香。
电话对面隐隐有响雷的声音，可他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。这几个字在他心里，比雷鸣还要响。
和他隔着万水千山的卓锦森冷静地对他说：“他们决定撤资了。”
卓锦森站在走廊尽头，窗外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着面前的玻璃，送进来夜雨的寒意，远方的灯光模模糊糊，都溃败在雨水里。
白昼在她身后的病房里，他今天好像很累，一回来就蒙上被子睡着了。
“何清那边也没有成功。”
林深好像有些厌恶地笑了笑：“人心。”
夜色中忽然亮起一道闪电，一瞬间照亮了卓锦森有些苍白却又坚定的脸：“明早剧组就会收到通知。”
“我这个哥哥真是，一点儿活路都不愿意给我留啊。”这句话听起来本应很沮丧，但不知为什么，说这句话的人反而笑了起来。
“再卖就真得出卖美色了。”他自嘲般地小声说了一句，右手握住鼠标，点击了确定。
那天是4月7日，一个下雨的周四晚上。
谢沐后来翻了很多次这天的日记，看着上面的句子，仍旧会觉得不可思议。
她在一个南方小镇的医院附近遇到了戴笑。
何清第一次拒绝了陶霖。
五个投资商最终决定撤资。
戴笑竟然是永世的老板娘。
发现这件事的时候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：“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？”
永世，EONS，百度百科的解释是：纪，代，世，千万年。这条解释在另一个词条下面。
谢沐是英语专业的，但她听到这个词，第一反应却不是字典里的标准释义，而是这个词条下的第一个解释：北京永世珠宝有限公司。
这家珠宝公司主营时尚服饰、首饰以及包袋，在意大利和法国都有子公司，就像施华洛世奇的标志是天鹅一样，永世的标志是一朵粉钻桃花。这家公司生产的包袋上，像秋天落下的银杏叶一样，洒满了暗纹桃花。
谢沐这才注意到戴笑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，银白色细细的一圈，到中间才交缠在一起，绕着一颗钻石，在灯光下，她白皙的指间隐隐有粉色的柔和光芒。
“两相欢？”谢沐在上班时听李茜茜和王辛谈论过永世的首饰，不过她们多半都在讨论王辛结婚时男朋友能不能买一件永世的珠宝，王辛当时有些得意地刷着网页：“两相欢买不起，多攒几年钱小戒指他还买不起吗？”李茜茜感慨有钱真好，刘小琳则投去羡慕的目光。
而在谢沐看来，就算她男朋友攒钱能买起，这也与王辛真的能和当时的男朋友结婚是互斥事件。（注：在概率问题中不可能同时发生的两个事件叫互斥事件。）
这虽然是谢沐的胡思乱想，但足以说明永世的珠宝很贵，非常贵。而戴笑手上戴的婚戒是这几年的招牌，谢沐在那片温柔的粉色光芒中一个恍惚，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光年后面那一串数字。
戴笑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：“这还是你起的名字呢，还记得吗？”
谢沐当然不会忘，她看了看戴笑沉静如水的美丽面孔，戴笑看她的神情，和当年在那家快餐店卷着寿司抬头看她的表情一样，她心想，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？
“我是在一家咖啡馆打工的时候碰见他的，他那时每天傍晚都会去点一杯咖啡，喝上二十分钟再离开，这么持续了半个月，才很有礼貌地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当手模。”戴笑看出了谢沐很困惑又不敢问，也就解释道，“……我当然拒绝了他，然后他对我说，他问的不是我能不能，是我想不想。”
戴笑的手当然很好看，可她手腕上的疤深深地长在她们两个的心里，扎下了根，谢沐问她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说不想去，他就开始每天带花来，他知道我不收贵重的东西。”戴笑的眼睫垂了垂，“我不理他，直到有一天我下晚班，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天特别黑，和我一起上班的姑娘请了病假，就在我深呼吸了几口准备自己走去车站的时候，我看见了他。他居然一直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等着，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注意到少了个人，就问了问店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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