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凿齿曰：“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，岂不宜哉？夫晋人视林父之后济，故废法而收功。楚成暗得臣之益己，故杀之以重败。令蜀僻陋一方，才少上国，而杀其俊杰，退收驽下之用，明法胜才，不师三败之道，将以成业，不亦难乎？”
汉代以周勃功大。霍光何如？
对曰：“勃本高帝大臣，众所归向，居太尉位，拥兵百万，既有陈平、王陵之力，又有朱虚诸王之援，郦寄游说，以谲诸吕，因众之心，易以济事。若霍光者，以仓卒之际，受寄托之任，辅粥幼主，天下晏然。遭燕王旦之乱，诛除凶逆，以靖王室。废昌邑，立孝宣，任汉家之重，隆中兴之祚，参声伊周，为汉贤相。推验事效，优劣明矣。”
后汉陈蕃上疏荐徐稚、袁闳、韦著三人。帝问蕃曰：“三人谁为先后？”
蕃曰：“闳生公族，闻道渐训。著长于三辅，礼义之俗，所谓不扶自直，不镂自雕。至于稚者，爰自江南卑薄之域，而角立杰出，宜当为先。”
或曰：“谢安石为相，可与何人为比？”
虞南曰：“昔顾雍封侯之日，而家人不知，前代称其持重，莫以为偶。夫以东晋衰微，疆场日骇，况永固符坚字也六夷英主，亲率百万。符融俊才名相，执锐先驱，厉虎狼之爪牙，骋长蛇之锋锷，先筑宾馆，以待晋君。强弱而论，鸿毛太山，不足为喻。文靖深拒桓冲之援，不喜谢玄之书，则胜败之数，固已存子胸中矣。夫斯人也，岂以区区万户之封，动其方寸者欤？若论其度量，近古已来，未见其匹。”
隋炀帝在东宫，尝谓贺若粥曰：“杨素、韩擒虎、史万岁三人，俱称良将，其间优劣何如？”
对曰：“杨素是猛将，非谋将议曰：胆气果敢，猛将也；渊而有谋，谋将也；韩擒虎是斗将，非领将议曰：奋捷矫悍，斗将也；御军齐肃，领将也；史万岁是骑将，非大将议曰：领一偏师，所向无故，骑将也；包罗英雄，使群才各当其用，大将也。”太子曰：“善。”
故自“六正”至于“问将”，皆人臣得失之效也。古语曰：“禹以夏王，桀以夏亡；汤以殷王，纣以殷亡。”阖庐以吴战胜，无敌于天下，而夫差以见擒于越；穆公以秦显名尊号，而二世以劫于望夷。其所以君王者同，而功迹不等者，所任异也。是以成王处襁褓而朝诸侯，周公用事也；赵武灵王年五十而饿死于沙丘，任李兑也。故魏有公子无忌，削地复得；赵任蔺相如，秦兵不敢出；楚有申包胥，而昭王反位；齐有田单，而襄王得国。因斯而谈，夫有国者，不能陶冶世俗，甄综人物，论邪正之得失，撮霸王之余议，有能立功成名者，未之前闻。
【译文】
为人臣子的，如果在天下大事尚处在萌芽阶段，规模尚未形成、兆头还未显现的时蔺相如和廉颇像候就已经洞察先机，独具慧眼，知道哪些事可做，哪些事不可做，存亡、得失都能了然于胸，清楚把握。如果在大火燃烧起来之前就能预先防止，使他的主子超然独立，显贵尊容。那么具有这种才能、境界的大臣，便是圣臣（第一流的官吏、王者之师）。如果做人臣子的能够谦虚谨慎、尽心竭力为人主办事，经常思索好的治国之道给人主参考，勉励君王恪守礼仪、勤政爱民；劝说君王眼光远大，胸怀大志，使其英明、决断，而对其不良作风、有害习惯能够千方百计加以纠正、挽救，能做到这些的，就是大臣了。能称得上忠臣的，必须做到为国务而早起晚睡，废寝忘食，同时要终生不懈地举贤荐能，还要博学多识，精通历史，经常引证历史经验启发激励人主。这样的臣子才是忠臣。深谋远虑，明察秋毫，深知成败的秘诀，并能事先预防，能够采取补救的办法，弥补某一国策实施的漏洞，提前消除那些可能导致失败、动乱的因素，从而转祸为福，转危为安，使人主自始至终不必忧虑。做到这些的臣子，便是智臣了。奉公守法，以身作则，忠于职守，尽职尽责，为民众出力办事后不接受贺礼，清正廉洁，勤俭朴素。这样做的臣子，应该称其为贞臣。当君王昏庸、国家离乱的时候，对上不阿谀逢承，而敢于冒死直谏，当面指出昏君的过错。能这样做的，就叫做直臣。以上这六类正面的官员便是所说的“正臣”。
子贡庐墓处为人臣子的，如果只是为了功名利禄，对工作敷衍应付，随波逐流，看风使舵，八面玲珑，瞻前顾后，怕得罪人，这种臣子，可以称他们为“具臣”——滥竽充数而已。只要是主子讲的，就说“讲得好，非常正确，非常重要”；只要是主子做的，就说“做得对，带了个好头”。嘴上这么说，背地里却在揣摸主子的爱好，凡有所爱就投其所好，以此来满足主子的声色之乐；而当主子不把这类专事拍马屁的官员当外人时，双方便互相包庇纵容，吃喝玩乐，不计后果。这样的臣子就叫做“谀臣”。内心阴险奸诈，外貌谦恭谨慎，能说会道，讨人喜欢，实际上嫉贤妒能。对于想提拔的人，在主子面前尽说好话，隐瞒缺点；而对那些想打压的人，就在主子面前夸大、突出其过失，隐瞒其优点，结果使上级赏罚不当，号令不行，政策、法规不能贯彻，这类臣子就是“奸臣”。有才智，有学识，干起坏事来更有能耐。文过饰非时振振有词，让人信服，辩论起来足以形成一家学说；小则挑拨离间，让父子兄弟反目成仇；大则在朝廷煽风点火，制造混乱。这种臣子就是“谗臣”。篡夺权力，培植自己的势力，颠倒黑白，排斥异己，结党营私，形成自己的社会势力；假传圣旨，到处以全权代表的身份出现，使自己显得无比尊贵。这类臣子就是“贼臣”。在人主面前阿谀奉承，唆使主子往邪路上走，背后又把错误都推到主子一个人身上；结党营私，互相包庇，欺上瞒下，不让主子了解实情，颠倒黑白，是非不辨；私下里宣扬统治者的过失，使主子的恶名闻于天下，这种官吏就是‘亡国之臣”。以上这六类反面官员就是所说的“邪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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